今年開學,一位在北京重點高中任教的老師向我吐槽了一件事。高一新生集中軍訓,班主任要全程陪同。由于營地住宿條件有限,近十名女班主任被安排住在同一個房間里,睡上下鋪。白天跟隊、盯訓練、處理各種突發情況,晚上還要繼續守著學生。幾天下來,她最大的感受就是:累。
在教師圈里,“不想當班主任”并不是什么新鮮話題。有人提前很久向領導表達意愿,有人調侃“當班主任不是(職位)往上走,是血壓往上走”。這些說法雖然帶著玩笑成分,卻也道出了班主任崗位的現實壓力。
班主任到底有多忙?
除了和普通教師一樣備課、上課、批作業、參加教研,他們還要早到校、看早讀、盯午休、處理學生矛盾、關注心理狀態、負責安全管理,填各種信息表和報名表,組織班會、運動會、科技節、社會實踐,還要隨時面對家長群里的各種問題,幾乎是24小時待機。
班主任既是任課教師,又是心理輔導員、安全責任人、活動組織者和家校聯絡員。2019年國家義務教育質量監測顯示,四年級、八年級班主任平均每天在校時間分別達到10.03小時和11.48小時,其中用于學校管理、檢查考核、社會性事務等非教學性工作的時間分別達到3.68小時和3.53小時。2023年對上海市靜安區中小學職業初期班主任的一項調查中,11.65%的受訪者感到“壓力極大”,63.35%感到“壓力較大”。
問題還不只是“忙”。
很多一線教師真正介意的,是班主任工作的邊界越來越模糊。學生成績下降,要找班主任;同學之間有矛盾,要找班主任;孩子情緒不好,要找班主任;家長對學校安排不滿意,第一個聯系的還是班主任。出了問題,班主任往往首先被問責,但真正能夠支配的資源和權限卻十分有限。
有媒體將這種處境概括得很形象:“一說責任無限兜底,一到權限步步收緊。”
更現實的是,額外付出與回報并不總是匹配。各地班主任津貼標準差異較大,從數百元到數千元不等,而大量班級管理、學生陪伴和家校溝通又很難被準確量化。于是,在一些年輕教師看來,班主任逐漸變成一份“高強度、高責任、高風險”的工作。
《中國教師發展報告2024》也將班主任隊伍建設作為核心主題,指出當前仍存在社會地位、角色情感體驗、工作投入邊界等方面的問題,并提出從專業發展、薪資待遇、職稱晉升和制度環境等方面改善班主任職業生態。
所以,討論“年輕人為什么不愿意當班主任”,不能簡單歸結為這一代教師“不愿吃苦”。當一個崗位長期依靠責任心和奉獻精神消化越來越多的額外事務,再強的熱情也可能被慢慢耗盡。
國家已經開始回應這一問題。2025年,教育部出臺進一步減輕中小學教師非教育教學負擔的相關措施,要求規范督查檢查評比考核,健全社會事務進校園“白名單”制度。2026年教師節前,教育部再次明確,要把不必要的檢查、評比、填表真正減下來,“把寧靜還給校園,把時間還給老師”。
這些政策最終都指向一個很樸素的問題:哪些事情真正應該由班主任負責,哪些不應該?
如果希望更多優秀年輕教師愿意當班主任,靠動員和講情懷遠遠不夠。該學校承擔的行政事務,就不要層層壓到班主任;該厘清的家校邊界,就不能讓老師獨自承接所有壓力;對那些投入更多時間和精力的班主任,也應該有與責任相匹配的待遇和職業認可。
年輕人不是不愿意奉獻,只是不愿意無限透支。真正讓班主任崗位重新有吸引力的,不是要求年輕教師更能吃苦,而是讓這份重要的工作有邊界、有保障,也有尊嚴。
本文為EOL教育在線原創文章
作者:陽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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