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荷蘭是怎樣的體驗?
2026-01-09 19:22:43 來源:教育在線
啟程前往荷蘭時,行李箱里塞滿的不僅是衣物,還有對未知的期待與忐忑。期待源于即將開啟的全新生活:迥異的文化、素未謀面的人群以及截然不同的教育模式;忐忑則源于未知世界:在接下來的七百多個日夜里,這個陌生的國度將以怎樣的方式重塑我對生活的理解?

那時總覺得,腳下的每一步都踩在探索與不安的交界線上,但也逐漸明白留學不是為了重復過去的生活,而是去體會新的世界和觀點,在這個過程中提升自我……
01建立自信
出發前便聽聞荷蘭是全球非英語母語國家中英語普及率最高的地方,街頭巷尾的老人孩童都能自如切換到英語模式。因此,在我看來,生活在荷蘭完全不用學荷蘭語也可以順利地生活。這本該是件幸事,卻成了我最初的“困境”。作為一個第一次踏出國門的學生,課堂上的專業術語、日常交流中的俚語表達等,都像是無形的屏障,將我與周遭的世界隔離開。尤其當荷蘭同學用帶著本土口音的英語侃侃而談時,他們的自信與我的拘謹形成鮮明對比,一度讓我羞于開口。
語言的壁壘真正出現裂縫,是從那些避無可避的團隊合作開始的。我學的是交互設計專業,因其特殊性,需要經常進行小組合作,跨文化溝通必不可少。組員大多來自歐盟國家,也有少數發展中國家。大部分同學闡述的內容我都可以精準地理解,但是當面對印度同學時,他們獨特的口音像一道加密的屏障,那些帶著韻律感的語調總讓我捕捉不到關鍵的信息,屢屢碰壁。類似的碰壁多了,挫敗感像潮水般涌來,卻也讓我不得不靜下心觀察:他們從不在意發音是否標準,語法是否嚴謹,所有表達都直指核心——想傳遞的觀點是什么。這讓我意識到:語言的本質是溝通,而非完美的發音。荷蘭人何嘗沒有口音?法國人、德國人亦是如此,但他們從不因口音自縛。
于是我開始有意識地“撕扯”開舒適圈的邊界,主動抓住每一個能夠開口講話的機會:和外國室友交流,參加聚會、學術研討會……漸漸地,我從最初的詞不達意,到后來能很輕松地與外國人“閑聊(smalltalk)”,再到現如今的“暢通無阻”。
我也逐漸明白,語言的突破從來不是單純的技巧積累,而是要有自信,并且要打破“口音羞恥”的心理桎梏——當不再糾結于“說得好不好”,才能真正聽見彼此的想法。如今,我也在利用零星時間學習荷蘭語,不為應付生活,只為更了解這片土地的文化。
02設計教育
荷蘭是世界上博物館數量最多的國家,當你擁有一張博物館卡,可以免費瀏覽荷蘭200多家博物館!誰能想到在區區一個類似海南省大小的國家,有著這么多的博物館和藝術館。梵高博物館、國立博物館、安妮故居……這些散布在荷蘭城市肌理中的文化坐標,不只是“知名畫作”與“歷史遺產”的陳列地,更是觸摸藝術靈魂的通道。然而荷蘭的藝術生命力,不只停留在古典領域。現代和當代藝術在荷蘭也是相當的有名,也經常有藝術家在海牙、鹿特丹和阿姆斯特丹的美術館舉辦展覽。
作為設計專業的學生,逛展成了我雷打不動的“功課”。經常坐著荷蘭公共交通(NS)到處逛展,有時是沖著某個特展專門規劃路線,有時只是漫無目的地游蕩……那些在展廳里留下的速寫、拍下的細節、在留言本上寫下的碎思,后來都成了設計課上的靈感火種——原來審美不是憑空生長的植物,而是在無數次與藝術面對面的凝視中,慢慢扎根、抽枝的過程。
荷蘭埃因霍溫市有一個很有名的展覽——一年一度的“荷蘭設計周(DutchDesignWeek)”,是歐洲最大的設計展覽。與商業化濃重的米蘭設計周不同,荷蘭設計周更注重展現實驗性和前瞻性。它為很多高校學生(比如我們學校就設有專屬展位)、獨立設計師、新興公司及成熟企業提供一個平臺,以供他們展示各自的奇思妙想。展品的主題包括可持續設計,公共議題及社會福祉設計等,處處可見對創新與責任的探索。
這與代爾夫特理工大學的設計教育理念不謀而合——我們的選修課列表里,“社會設計(socialdesign)”“超越人類中心的設計(morethanhumandesign)”赫然在列。這些有別于傳統的工業設計教育,其目的在于“培養設計師的責任意識”而非授予我們技能。除此外,學校所在的小鎮也偶爾有一些文化節的擺攤,大家只要是有想分享的東西,都可以拿到小攤上分享和交流。這為設計愛好者們加入文化創新的活動提供更多機遇,為充滿壓力的學習生活增加一絲趣味。
留學這兩年,最讓我受益的,是養成寫“反思性文章(Reflectionessay)”的習慣。荷蘭的設計教育(乃至整個歐洲設計教育)格外看重“reflection”——每門課程結束后,都要求寫一篇“reflection”,梳理對項目的感想與總結。剛開始寫這個時,實在是非常的痛苦:我不知道從何寫起,也并不覺得在這過程中對我有什么幫助。畢竟在國內的設計教育中,我們從來沒有被要求要寫“reflection”,久而久之,似乎連主動反思與深度思考的能力都變得遲鈍,總覺得自己的想法和思路都依賴外部驅動,而非源于“向內看”。但兩年下來,我也漸漸習慣并且愛上了這種寫“reflection”的過程。現在空閑時間,我也會經常寫寫筆記,總結這段時間的生活。對我而言,這更像是梳理思緒的過程,既能理清脈絡,也格外解壓。
03用戶中心
我學的專業是交互設計(designforinteraction),簡單來說,就是設計人與物品、技術、界面乃至自然界萬物的交互過程,核心是提升人們在使用或交互過程中的體驗和感受。設計是一門多解的課程,沒有標準性——對于設計成果,無關對錯,每個人都可能有不同的主觀見解。因此,設計過程其實是很具有探索性的:前期調研既包括文獻研究,也涵蓋情境調研,比如訪談、問卷、工作坊(workshop),共創(co-creation)等;進入設計階段后,思路則更加開放多元,充滿各種可能性。
以用戶為中心的設計(User-centereddesign)是我最喜歡的一門設計類目,也與我當下應聘用戶體驗設計師(UXdesigner)的職業方向高度契合。這要求我們與不同的用戶群體深入對話,了解他們的需求,挖掘潛在痛點。要達到這一要求,離不開良好的溝通和共情能力。能否真正讀懂用戶、理解用戶,創造出能夠讓他們樂于使用并且享受其中的產品和服務,是尤為重要的。
剛入學時,我們有一門為期6個月的獨立個人項目。項目沒有限定主題,只需基于具體情境展開,這就意味著必須走出舒適區:主動訪談陌生人、邀請用戶測試“原型(prototype)”,記錄反饋意見并反復迭代產品。
人們常說,好的設計需要“跳出思維定式(thinkoutofbox)”,但多數優秀設計時常是反復迭代的結果。剛開始,我總是懷疑自己到底適不適合做設計,因為覺得自己想不出驚艷的創意。但隨著實踐與反思,我逐漸明白:創造力并非定義優秀設計師的決定性因素。也就是說,不要總是審判和否定自己,即使前幾次的方案不盡如人意,也不能輕易給自己貼上“缺乏創造力”的標簽。這是設計師保持自信和良好心態的基石,永遠要記住:設計是一個迭代的過程,完美主義只是幻象!
在荷蘭求學的兩年間,我深切感受到新教育體系帶來的沖擊,這個過程中我經歷過強烈的自我否定和懷疑。對于前面所說的這門課,雖然我最終通過了考核,但并不喜歡自己做的成果,甚至把它視為“一個失敗的項目”。然而,正是這次“失敗”給了我極大的啟發,對個人成長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——它讓我開始思考:自己真正想做的設計是什么?作為設計師,我的能力和優勢在哪里?如何成為一名具有韌性的設計師?
04文化碰撞
我的研究生生涯中,近80%的設計項目,基本上都是小組合作。說實話,我起初并不習慣也不喜歡這種模式——畢竟小組合作就意味著不斷平衡、協調大家的想法,這絕非易事。
在小組合作里,荷蘭組員以“說話直接”著稱,他們對自己的認知也是:“荷蘭人非常直接(Dutchpeopleareverydirect)”。這對于在含蓄內斂的東亞文化中長大的我來說,無疑是強烈的文化沖擊。有些荷蘭組員會直白地表達想法,甚至非常坦然地展露脆弱以尋求理解。而在中國文化里,我們從小被教導說話要講究技巧、留有余地,即便心存不滿,也會委婉表達。這種含蓄在荷蘭人看來,仿佛是一層“加密鎖”——他們只會按字面意思理解,認為你真的毫無異議,殊不知其中另有深意。當然,我不能以偏概全,也遇到過非常友善的荷蘭同學,小組合作時會主動關心我是否有不理解的地方……
荷蘭人對“平衡工作與生活(worklifebalance)”的堅持,曾讓我極度不適應。多數我認識的荷蘭同學,工作日下午5點后便不再回復任何與工作/學習相關的消息,周末更是徹底“失聯”。記得一次小組討論,大家討論到5點鐘還沒有想出方案,結果我的荷蘭組員就說他要離開了,因為他要去健身!當時我著實震驚了,這是“平衡工作與生活”文化第一次這么具象地展現在我眼前。相比之下,我們這些國際學生或許是由于支付了高昂學費,態度要“隱忍”得多:任務沒做完是不敢休息的。雖然我們會私下里聚在一起吐槽荷蘭同學的“界限感”,但平心而論,這是對私人生活的尊重與保障,一定程度上確實讓人能在工作時更有效率。只是,偶爾這種過度清晰的分割也可能影響項目的整體進度,因此還是見仁見智。
05跨界體驗
在荷蘭的學習生活中,我接觸的遠不止畫圖、建模這類設計本行,還嘗試了木工、編程、硬件調試、3D打印、激光切割、手工縫紉等各種技能。這些體驗的好處顯而易見——兩年間學到了大量的新知識,過程充滿樂趣;但要說短板,大概就是求職時企業往往更看重崗位限定的專業技能,這些“跨界”本領未必能成為加分項。
學校有一個專門的基地,供學生去發展創業項目。留學的第一年,有門課程令我備受困擾,糾結許久后決定退課,于是空出了不少時間,就想有一些豐富的體驗。剛好看到校內有一個團隊在做藝術裝置,出于興趣我報了名。
我應聘的崗位是工程師(Engineer),需要用到電子器件和編程的技術,對我而言是一個很大的挑戰。雖說本科和做留學作品集的時候也接觸過一些編程,但事實證明,實際操作的難度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。
我們要做的是一個為了展現“閉鎖綜合征(locked-insyndrome)”患者內心的水簾裝置——它需要連接到腦電波,讀取病人的腦電信號,將其映射和轉換到水簾形狀上來表達患者的情緒。水簾由70多個電動閥門控制,我需要將它們焊接到總控制板上,并設計電路來操控每一個閥門的運作。在這個過程中,我焊接了接近上千根電線,調試了無數個不同的控制方案,一路磕磕絆絆,全靠著“YouTube”的視頻教程和“ChatGPT老師”的幫忙才勉強推進。從最初的小模型,到最終的2m*3m的成品,整個過程還是相當有成就感的。最終我們辦了一個面向公眾的展覽,裝置也在埃因霍溫的一個藝術節上進行了展示。這個過程不僅讓我學到了許多新知識,也讓我更有勇氣去經歷一些在舒適區之外的東西。
我發現自己是一個喜歡探索新鮮事物的人。比如在實習時,嘗試做過工程師、交互設計師、產品經理等,涉足過裝置藝術,互聯網和游戲,最近還愛上了心理學……
這些經歷未必能為我的設計師生涯添加一筆漂亮的經歷,甚至可能被認為“做事情不夠專精”,但只要過程中有所收獲,它就是有意義的。如今回頭看,我很感激這些五花八門的經歷,它們讓我思考設計問題時,總能有一些新奇的創意。
站在代爾夫特的運河邊,看風車的影子在水面搖晃,忽然想起剛來時的自己。那時的我,以為交互設計就是“做好APP界面”,以為語言流利就是“融入當地”,以為“成功”就是“拿到高分、找到好工作”。
兩年過去,那些既定的認知早已被荷蘭的陽光“曬得柔軟”。我開始明白,交互設計不只是“人與物的連接”,更是“人與人的理解”;語言的意義不只是“溝通”,更是“聽見不同的聲音”;而成長,從來不是“變得完美”,而是“敢于在不完美中繼續前行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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